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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彬:农民合作社的带头人类型及其特质探析——来自浙江省的调查
作者:吴彬     来源:《中国农民合作社》2015年第10期(预发)     日期:2015-09-21  浏览:358

  近年来,我国农民合作社发展迅猛,大大激发了农业农村的发展活力。可以想见,当前如此数量庞大的合作社基数必定孕育出了一大批出色的合作社带头人。无疑,就发展合作社而言,作为合作社企业家的合作社带头人是关键。作为全国合作社发展的典范之一,可以认为,浙江省的合作社发展现实以及合作社带头人队伍的建设情况,既代表了我国东部沿海地区合作社的普遍情况,也在相当程度上反映了我国合作社的发展趋势。为此,近期我们对浙江省合作社带头人队伍建设情况进行了相关的调研工作,力图据此探讨浙江省合作社领先发展的可能原因,寻求合作社带头人队伍建设的示范路径。

  一、合作社带头人及其特质界定

  首先,什么是合作社带头人?从内涵看,带头人至少要包含两层意思:一是必须在本行业、本领域出类拔萃,学有专才,术有专攻;二是必须具备成为一个团队的核心和灵魂的能力,能带出一支队伍,能够发挥引领和辐射作用。这两点是构成带头人的充要条件,其中后者是带头人区别于其他专业性人才的本质特征。在管理学界有句名言——“一只狼领导的一群羊能打败一只羊领导的一群狼”,这句话充分说明了带头人的重要性,同时,也隐含着团队的力量。总的来说,合作社带头人可以被界定为在合作社发展过程中处于核心领导地位,尤其在合作社的管理和经营活动中肩负重要职责,具有典范和引领功能的合作社核心人才。

  其次,哪些是合作社带头人?也就是要回答合作社带头人如何分类的问题。无疑,作为关键要素的拥有者,合作社带头人自身的综合实力就直接构成了合作社的规模边界以至业务边界。笔者认为,所谓关键要素大体可以分为技术资本、经济资本、政治资本与人力资本等四类,而之所以不将社会资本一同列入,是因为考虑到社会资本或许更应该被视为一种过程性的中介要素,换言之,人们通过互惠行为及由此产生的信任来构建社会支持网络,在此基础上谋取其他资本要素。与此同时,由于同一个人完全有可能同时拥有一种以上的关键要素,为了简化分析,我们只需考虑其拥有的最重要的要素资本是什么?因此,合作社带头人大体可以按其所拥有的首属关键要素划分为:(1)技术资本拥有者(如种养大户、技术能人、作为基层派出机构的“七站八所”人员);(2)经济资本拥有者(如涉农企业主、个体贩销户、农村经纪人);(3)政治资本拥有者(如村组干部、驻村干部);(4)人力资本拥有者(如大学生新农人、返乡农民工)。

  最后,我们再来看什么是带头人特质?先要指出,个人特质是指一个人相对稳定的思想和情绪方式,是其内部的和外部的可以测量的特质。我们把一个人在不同的情境下均表现出的一些特点,称为个人特质,这些特质越稳定,在不同的情境下出现的频率越高,越有利于描述和预测个体的行为。因此,所谓带头人特质,也可以成为带头人素质,是指在先天禀赋(包括生理和心理)的基础上,通过后天的学习以及实践而逐步形成的,在领导和管理工作中能够发挥作用的那些基础条件以及内在要素的合集。不难看出,带头人被赋予了诸多的出色品质和不凡能力,尤其是用于承担风险、能够妥善处置不确定性、时刻追求组织利益的最大化,以及实现管理工作的创新等。鉴于此,我们认为合作社带头人的个人特质大体可以表现为创新能力、适应能力、预测能力、开拓能力、风险偏好和自信程度等六个方面,详见后文。

  二、合作社带头人队伍发展现状

  (一)合作社带头人的个人基本情况

  本次走访调查调查共发问卷400份,实际回收有效问卷374份,主要抽样地点包括嘉兴、丽水、衢州、台州等四地共8个县(市、区)。通过这374家合作社的调查,我们可以大致得到以下有关样本合作社带头人的基本情况:

  (1)合作社带头人中,男性占了九成,这说明男性在社会中占据主导地位的现实在合作社的带头人中依然是显著的;平均年龄48.3岁,年龄偏大,但也与社会现实相符,中年人起到社会的中流砥柱作用;平均受教育年限为10.9年,近似于初中水平,这说明受调查的合作社带头人基本都完成了中学阶段的教育,但受教育水平还有待进一步提高。

  (2)合作社带头人中,绝大部分(84.3%)都担任着合作社理事长职务,只有极少部分(5.4%)只是合作社经理,另外还有一成(10.3%)同时身兼合作社理事长和经理职务。不过,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其实大多数合作社并未设立经理岗位,但实际上合作社理事长却切实履行着经理的职责。由此也可以看出,我国农民合作社的经营管理水平还比较低,尤其是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合作社的职业经理人队伍建设还存在较大差距。合作社的职业经理人行使的是管理职能,旨在把合作社内部各种生产经营要素组织起来并使之发挥最大效益,这种人才在合作社是一种相对稀缺的资源。

  (3)合作社带头人的分布方面,数量最多的是技术资本拥有者(182人,占48.7%),其次是政治资本拥有者(121人,占32.4%),第三是经济资本拥有者(47人,占12.6%),最后是人力资本拥有者(24人,占6.4%)。可见,一方面,由于合作社的产业“专业性”以及产品链条的技术特性要求,使得合作社带头人与乡村技术精英近半数身份重合;另一方面,乡村政治精英的强势介入也充分反映了合作社在发展过程中被打上了深深的村社烙印。另外,经济精英始终是一股重要的力量,或许由于涉农企业主等经济精英倾向于选择农民代理人而非自行介入合作社管理,合作社带头人中的实际的经济资本拥有者数量可能被低估;而以大学毕业生为主体的新农人越来越多地介入合作社,合作社带头人中人力资本拥有者逐步成为一支不容忽视的有生力量。

  (二)合作社带头人的个人特质情况

  合作社带头人的个人特质情况可以通过对其创新能力、适应能力、预测能力、开拓能力以及风险偏好和自信程度等六个方面的测量来综合体现,具体测量方式为五点式的李克特量表,具体测量题目如下:

  1. 创新能力自评:(1)我经常会建议用新的方法去达成目标;(2)我经常会想出新的办法去提高效率;(3)我经常可以找到新技术、新产品、新市场的信息;(4)我经常会联想到新方法去提高工作质量;(5)我会推广新的想法给别人;(6)我经常会制定适当的计划去实现自己的新想法;(7)我会尝试用不同的方法去寻找问题的答案。

  2. 适应能力自评:(1)我总是看事情的光明面;(2)我开朗活泼、喜欢笑;(3)我对事情总是采取积极主动的态度;(4)在遇到困难时我会勇敢接受;(5)我会用快乐的态度看待事情;(6)我遇到挫折时会继续奋斗而不轻言放弃;(7)我是一个想得开、看得开的人;(8)我不钻牛角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3. 预测能力自评:(1)五年后我的合作社仍将成功运营;(2)我能够准确预测合作社产品的市场需求;(3)我能够准确掌握竞争对手的变化情况;(4)我能够使我的合作社取得成功,即使其他合作社可能会倒闭;(5)我能够开发出别的组织很难模仿的产品或服务。

  4. 开拓能力自评:(1)我干事情与众不同、花样经常翻新;(2)我遇苦难有忍耐力、做人能屈能伸;(3)我有良好的人际关系网,始终为自己的事业找到好的出路和资源;(4)我不完全依靠别人帮助,能很独立地向前推进自己的工作和事业;(5)我总是能很快抓住刚出现的赚钱或发展自己的机会;(6)我总是要想尽一切办法使自己的家庭、事业、收入更大、更好地发展;(7)我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和工作能力,能满足组织发展需要;(8)我十分善于建立工作或生意网络以便能找到新市场;(9)我能与投资者、下属、领导很好地相处;(10)我能与其他同行、同事进行良好地合作。

  5. 风险偏好自评:(1)大多数时候我会选择做一些小风险的事情;(2)我经常会在大多数人发现有危险的情况下保持镇定;(3)我经常会很有把握做一些多数人认为有危险的事情;(4)为可能存在的高收入而承担风险,我会觉得不值得;(5)如果有项目回报非常高,我会毫不犹豫地将我的钱投进去。

  6. 自信程度自评:(1)我有自信开发一个新产品或一项新服务来满足消费者需求;(2)我有自信为新产品制定一个有竞争力价格;(3)我在和他人建立联系并交换信息方面很有自信;(4)我在人员管理方面很有自信;(5)我在管理财务方面很有自信。

  在此,限于篇幅,对于合作社带头人个人特质情况的分项测量结果不再具体展开,本文主要针对合作社带头人个人特质情况的综合测量情况进行分析。首先要指出,由于各个分项指标的测量单位不尽相同,必须进行规格化处理,即必须采用具备统计学合理性的方法来计算各指标的规格化指数。本文主要采用“功效系数法”来消除不同指标量纲的影响并计算分值。计算公式如下: 

  同时,为方便直观比较带头人个人特质的优劣情况,本研究对合作社带头人个人特质情况的综合测量得分进行了分档,具体为:90分以上为优秀,80~89分为良好,70~79分为中等,60~69分为及格,小于60分为较差。由分档情况可见,在受访合作社带头人中,其带头人个人特质中等者居多(131人,占35%),其次是及格者(114人,占30.5%),再次才是良好以上者(107人,占28.6%)。具体来说,从表2可以明显看出,在四种合作社带头人的个人特质分布中得分比例均占主导的也是中等特质。另外,个人特质综合得分的及格率均超过90%,其中人力资本拥有者的及格率达到100%。而在个人特质优良率方面,得分最高的是人力资本拥有者(45.8%),其次是技术资本拥有者(35.2%),第三是经济资本拥有者(23.4%),政治资本拥有者相对偏低(17.4%)。 

  综上可以认为,由于本研究对合作社带头人特质的调查方式为受访者的自我评分,受“中庸”思想以及在访问过程中受访者可能会出现“心理二重区域”现象的影响,最终的评分结果可能与现实情况存在一定的出入。但笔者相信,该调查结果在相当大的程度上确是有效反应了现实情况,当前的合作社带头人特质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三、结论与启示

  为了有效应对自然及市场风险并改善自身状况,处于“天然”弱势地位的农民在家庭经营基础上通过互助与合作,可以达至一系列的合作“红利”。然而,农民产生了合作需求之后并不必然会产生合作社。这时,在潜在成员当中具备一定的社会活动能力并富有奉献精神的带头人,即合作社企业家,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德国学者勒普克曾指出:“建立合作社的可能性不会自发地转变为现实性,没有合作社企业家就不会有合作社。”而这些具有创新精神的合作社企业家往往内生于农村经济社会系统中,这些人往往是一些具有合作意识和合作知识的“乡村精英”,他们扎根于乡村复杂的社会关系中,便于与交易者(农民)沟通,或是自己拥有一定的资本积累。

  本文认为,合作社带头人所拥有的最为主要的资本大致可以划分为技术资本、经济资本、政治资本以及人力资本。调查发现:(1)作为技术资本拥有者的合作社带头人的人数最多,其个人特质优良率仅次于人力资本拥有者;(2)作为人数占比第二的政治资本拥有者,这一类合作社带头人的个人特质优良率排名垫底,该结果在一定程度上与此类带头人的平均年龄偏高或许存在关联;(3)作为经济资本拥有者的合作社带头人无论在人数方面还是在个人特质的优良率排名方面均位列第三;(4)作为新兴的人力资本拥有者的合作社带头人虽然人数最少,但其在个人特质及格率与优良率方面均表现最佳。

  综上所述,根据此次调研分析结果,要健康有效地推进农民合作社的带头人队伍建设,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着力:

  (一)立足专业、技术为本,加强合作社带头人队伍的职业培训

  2008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要大力培育农村实用人才,重点培训种养业能手、科技带头人等。而2012年中央一号文件更是明确提出要培养“新型职业农民”,可见,作为合作社带头人更应努力提升自身的专业素养,积极参与技能培训,积累技术资本。类如高级职业农民证书、农机作业证书、植保证书等资格证书,以及农民技术员、农民助理技师、农民技师、农民高级技师等专业职称,应该成为合作社带头人的傍身长物。当然,也需要指出,职业化并不等于证书化,职业培训旨在通过技能型、规范型、终身型培训提高合作社带头人的综合业务素质,使得培训所学转化为实际行动。因此,国家和地方应强化包括合作社带头人在内的新型职业农民培育激励政策,尽快建立新型职业农民培育的长效机制。

  (二)承前启后、人力为重,优化合作社带头人队伍的人员结构

  在当前国际化背景下,市场竞争日益加剧,市场风险逐渐累积,在此情况下,应致力于完善和优化现有的合作社带头人队伍,及时补充年轻血液。具体而言,比如“返乡创业的新生代农民工”、“有志于农业创业的大学毕业生”、“涉农经营的年轻企业家”都是新兴合作社带头人的重要来源,但由于他们的学历、工作背景以及各自优劣势不尽相同,所以政府需要进行分类指导和提供有针对性的扶持政策。其中,大学毕业生无疑是一支重要的后备力量,应逐步完善大学生农业创业与就业的政策体系,使他们“下得去、干得好、留得住、有发展”,鼓励聘用期满的大学生村官到合作社就业,或鼓励大学生直接成为合作社“社官”,在合作社中实现创业和就业。培养有志于农业和合作社事业的新型“农二代”或“合作社二代”,这毫无疑问是对我国未来现代农业发展具有坚强支撑作用的骨干力量。

  (三)合理引导、正定角色,为合作社成长创造良好的制度环境

  由于我国的农民合作社是一种政府引导下的诱致性制度创新,所以从一开始就势之必然地与政府部门衍生出极为复杂的互赖关系。基于历史现实,相关行政力量的介入,尤其是在合作社的发展初期是完全可以理解和接受的,问题的关键是在于行政力量对自身角色定位的以及和介入方式的认识及把握。因此,基层政府部门以及农机站、农机站、供销社等准政府机构应该逐步退出对于合作社的直接介入与干预,转而进一步提高基层工商、税务等相关职能部门的服务意识,更加坚定地帮扶合作社发展,为其创设优良的制度环境。同时还应看到,与基层政府具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村两委,尤其是村支部,其虽然把党在农村的政治优势和农民合作社的经济优势实现了有机结合,但必须明确指出,合作社是独立的经营主体,其带头人一旦同时具有村、社的双重领导身份,合作社的组织边界及权利范围极有可能会模糊化。因此,作为真正基层的村两委如果要参与合作社的产生和发展,一定要注意进行恰当地角色定位,做到“不强迫、不包办、不干预”。

  (四)延伸链条、产业驱动,转变合作社与下游企业的联结模式

  基于“先产业化、后合作化”的基本历史背景,我国农民合作社在初期普遍出现的被相关涉农企业主导的发展模式,在相当程度上是对早期“公司﹢农户”模式的制度改进。应该承认,作为强大的经济资本拥有者的涉农企业带头组建或参建合作社,其初衷无疑是将合作社视为其第一生产车间。对于合作社而言,企业对其承诺了市场进入与价格改进的功能代劳,而且还能获得一些产品增值收益的分享,然而,考虑到这两者关系中合作社处于相对弱势地位,其能否有效维护、改进成员的利益是核心问题,而这个问题往往在市场波动较大时尤为突出。因此,从长远来看,可以从“企业+合作社+农户”的模式,逐步发展为“合作社+企业+农户”的模式,通过自办加工企业或参股下游企业,使农产品加工增值的大多数甚至全部归合作社成员所有,以此大幅提高合作社的经营服务实力和专业农户的经济效益。当然,届时就需要更具现代企业组织管理经验的职业经理人的介入,合作社带头人的内涵也将进一步得到扩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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