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张闻天的供销合作社思想有丰富的内涵,他对供销合作社的重要性、发展道路、宗旨、经营方式、组织原则、加强领导以及保护财产私有权等方面作了十分精辟的论述。其思想有深厚的经济基础、理论基础和实践基础。这种思想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即丰富和发展了新民主主义经济建设理论宝库,是将小生产者吸引到无产阶级方面来的主要途径,先供销合作再生产合作,引导农民走农业集体化道路,为最终走向社会主义准备条件等。张闻天的供销合作社思想有一些不足,即缺乏制度方面的支撑、政治性较强减弱了它的经济功能、对私商打击较重以及模式固定化等。尽管如此,张闻天的供销合作社思想对于解决当今农村中流通领域的一些问题,仍具有一定的借鉴作用。

　　【关键词】 张闻天； 供销合作社； 新民主主义社会；

　　张闻天是一位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在较长时期内，是我党的重要领导人之一。他一生中提出了许多关于经济建设的理论和政策问题，对中国新民主主义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产生过很大影响，被誉为“一代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宗师”。张闻天的供销合作社思想是其经济思想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他将马列主义基本原理和中国的具体实际相结合，全而、深入地对供销合作社进行了有益的探索，其见解卓越、深邃，具有很强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指导意义。学者们从不同角度探讨了张闻天的经济思想，取得了丰硕成果。但是，对其供销合作社思想的研究则不够深入，有待于我们进一步探索。本文仅对他关于供销合作社的思想加以探讨。

　　一、思想内涵

　　建国前后，我国广大农民在发展道路的十宇路口上徘徊，如何使他们走集体化道路，将他们引向社会主义，是一个重大问题。张闻天主张用合作社的方式组织与领导农民。他提出一系列关于供销合作社的理论、方针、政策，内容十分丰富。笔者对此详加论述:

　　1供销合作社的重要性。张闻天十分重视供销合作社在经济发展中的重要作用。早在中央苏区时期，他就号召苏维埃政)你“必须用一切力量组织工人农民的消费合作社，扩大合作社的组织到每个乡村与抒场，成立总的县的，省的以至中央的合作社组织。”1948年9月，随着解放区的扩大，张闻天指出，有必要把众多小生产者通过供销合作社组织起来“把一切小生产者和劳动人民组织在供销合作社中工作，今天更必须引起我们的严重的注意。新中国成立前，随着中国农村生产力的彻底解放，他又提出要建立农村供销、生产合作社，因为合作社经济“是在各种不同程度上带有社会主义性质的经济，是国营经济的最可靠的有力的助手”。由于我国农民数量十分庞大，组织非常散漫，如果没有供销合作社作为桥梁和纽带“私人资本主义经济就会去领导千千万万的小生产者，而使无产阶级领导的国营经济无法施行对于国民经济的领导。”

　　2供销合作社的发展道路。我国历史上历来重农轻商，为了消除这种传统思想的影响，张闻天提出:“只有合理的商业的发展，才能使农业有合理的发展，而这种合理的商业就是供销合作社。”在发展合作社的过程中，他主张“发展合作社的道路，必须遵守‘从供销到生产’的规律。”1949年5月，他在向上级的电报中仍强调:“在今后农村生产力发展的过程中，农民最关心的是供销问题。因此，今后使农村走向集体化的道路是先供销合作然后生产合作。”这样就能够增加商品总量，进一步提高农村生产力，为走向集体化和社会主义创造条件。

　　3供销合作社的宗旨。张闻天主张供销合作社应成为组织农村生产与消费的中心环节，其宗旨就是“为社员群众的消费事业与生产事业服务，免除商人的中间剥削”。也就是供销合作社将农民存留的粮食、棉花和小手工业者制造的商品收集起来，输送到需要的地方或者由国家收购。这样，有利于加强城乡和各地之间的联系和活跃市场。张闻天强调供销合作社“是促进农村生产的发展与准备农村集体化的中心环节”。

　　4供销合作社的经营方式。张闻天认为:第一，合作社经济必须通过和私人商业资本经济竞争来代替私人商业资本“凡属有利于国计民生的私人资本，合作社应贯彻国营经济对他们团结的政策，使他们都有利可图……凡属无利或有害于国计民生的私人资本，合作社则应当协助国营经济对他们实行斗一争的政策，使他们都无利可图。但这种斗一争主要是采用和平竞争的手段，而不能采用行政命令的办法。第二，供销合作社是一个经济实体，应该不断增加积累，但其赢利方式不能靠剥削社员，应是“实行严格的经济核算制度，合作社必须用降低成本、节省开支、扩大营业、加速资金周转等办法，以增加盈利”。同时，供销合作社不能仅以营利为口的，要保证价格公道，决不贱买贵卖“一切问题的处理都应从群众出发而又以群众为归宿。”

　　5供销合作社的组织原则。由于供销合作社是以个体的私有财产为基础的合作社经济，所以要坚持自愿和两利，社员有入社和退社、入股和退股的自由。张闻天要求上级的党组织和合作社“不能强迫入股，禁止摊派股金”。为了调动农民入股和劳动的积极性，合作社要“使多入股者多分红，少入股者少分红，使各个社员能够随其入股的多少而得到不同的报酬”。而且，在供销合作社的决策与管理上，张闻天主张实行民主决策，一人一票，不论入股多少只有一票表决权。为了避免盲目竞争和各个合作社陷于无政府状态，合作社应采取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对此，张闻天指出:“这种供销合作社，必须有从上至下系统的组织，”在供销合作社内必须实行严格的民主集中制，并须严格实行少数服从多数，下级服从上级。下级合作社的成立，必须经上级组织的批准，业务的经营则在统一的计划之下进行。

　　6要加强对供销合作社的领导。张闻天主张选派最好的干部和党员领导供销合作社，使党在合作社内部“起核心领导作用”，并且要求他们熟悉和精通业务，使一切合作社的领导干部“清楚了解新民主主义社会经济发展规律，自觉掌握合作社发展的具体规律”。

　　7保护农民和供销合作社的财产私有权。张闻天认为“我们对于小商品生产者(主要为农民)，现在要用一切方法去巩固他们的私有权，”在这种小私有制的基础上“鼓励他们的生产热情，使他们努力生产，发家致富”。张闻天要求同样要保护合作社的财产私存‘政府必须制定关于合作社的法律，严格保护合作社的财产。”

　　二、思想渊源

　　张闻天的供销合作社思想并不是凭空臆想出来的东西，它是客观和主观因素相结合而产生的，是他从自身的实践经验和吸收马列主义合作思想综合产生出来的，有深厚的社会基础、理论基础和实践基础。

　　1经济基础。在革命战争时期，经济保障是战争胜利的后盾，特别是中国革命长期被封锁、革命政权所辖区域经济十分落后的情况下，其必要性更加凸显。1933年4月，张闻天就敏锐地指出，“我们党的任务是在集中苏区的一切经济力量，帮助革命战争，争取革命战争的胜利。 1948年2月，张闻天提出，“为了充分发展生产，提高农村生产力，改善农民生活，今后必须大大提倡在农民个体私有经济基础上，组织互助合作的劳动”。土地改革后，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大大提高，农副产品产量大增，商品交换成为必然。然而，长期战争之后，农村市场流通萎缩、物价高涨，投机商人和高利贷者趁机盘剥农民，广大农民十分希望有一个稳定的市场或商业机构进行公平交易。张闻天体会到广大农民群众的迫切要求和供销合作社的强大作用。中国共产党在根据地积极干预和倡导，纷纷建立和发展农村合作社。客观现实的需要，是张闻天的供销合作社思想产生的社会基础。

　　2理论基础。列宁说过:“革命理论并不是谁臆想出来的东西，它是从世界各国的革命经验和革命思想的总和中产生出来的”。张闻天合作社思想的来源正是这样。对于怎样引导农民合作，马列主义经典作家曾经多次论述过。十九世纪七十年代，马克思明确提出，在取得政权以后，无产阶级政党“一开始就应当促进土地私有制向集体所有制的过渡，让农民自己通过经济的道路来实现这种过渡;但是不能采取得罪农民的措施”。关于个体农民合作化的方式，思格斯指出:“首先是把他们的私人生产和私人占有变为合作社的生产和占有，但不是采用暴力，而是通过示范和为此提供社会帮助”。列宁也认为发展合作社是发展农业、引导小生产者走上社会主义道路的基本途径，他主张，关于农业发展的道路，“应该是通过合作社吸收农民参加社会主义建设，还将集体制原则应用于农业，起初是农产品的销售方面，然后是农产品的生产方面”。1925年，张闻天到苏联中山大学学习，1927年，他参加列宁主义教研组，对列宁主义曾加以特别研究; 1928年，他又进入红色教授学院学习。经过多年的潜心钻研，张闻天的马列主义理论功底比较扎实。此后，张闻天仍然十分重视学习列宁著作，“一朝闻道，终生不渝”，表现出他对马列主义“始终一贯的忠诚”。回张闻天直接吸收了列宁的合作社方面的理论。同时，张闻天不信守教条，能够独立思考，不唯书、不唯上，积极探索真理，具有较强的创造性。他认为“为了能够分析和考察各个不同的情况，应该在肩膀上长着自己的脑袋。在继承马列主义供销合作理论的基础上，张闻天形成了自己的供销合作社思想。

　　3实践基础。张闻天十分注重深入实际，了解各地的经济和社会状况，进行系统的调查研究，掌握第一手材料。留苏期间，他亲眼口睹了新经济政策的实施，还考察了20世纪20年代末期开始的苏联农村合作化运动。延安时期，通过晋陕调查，张闻天形成了一系列有价值的调查研究思想观点，在思想上发生根本性转折，他认识到“实际主义和求实精神的特别重要”。张闻天曾经担任过早期中共领导核心成员，1945年11月到1950年2月，张闻天先后担任合江省委书记、中共中央东北局常委兼组织部长、东北财经委员会副主任、辽东省委书记等职务。其间，他进一步深入考察了当地各种经济成分及相互关系，亲自参与东北全局工作基本方针的制定。供销合作社思想的形成，是张闻天结合中国国情调查研究的结果。

　　三、理论价值

　　张闻天的供销合作社思想，具有一定的理论价值实践价值，他关于供销合作社的一系列主张，符合建国前后中国农村的实际情况，有利于中国社会经济的发展。

　　1张闻天的合作化思想丰富和发展了中国共产党新民主主义经济建设理论宝库。1948年，张闻天提出关于新民主主义经济结构“五种经济成分”的分析和论断，受到中共中央的高度重视“毛泽东在党的七届二中全会上的报告吸收了这一思想”。张闻天强调的供销合作社以私有制为基础，符合党的七届二中全会规定的各种合作社“是以私有制为基础的在无产阶级领导的国家政权管理之下的劳动人民群众的集体经济组织”。这对于推动新中国合作化的发展，有一定的积极作用。

　　2供销合作社是将农民小生产者吸引到无产阶级方面来的主要途径。囿于中国的基本国情，我国实现工业化主要依靠农业提供粮食和原材料，同时，广大农民是工业品的主要消费者。建国初期，农民迫切要求国营经济向他们供给廉价的工业品，以公平的价格收购他们的农副产品。尽管国营贸易机关承担了主要的流通任务，但不能完全排除私人商业资本在这方面的经营。由于私人商业资本具有很强的投机性，导致市场物价波动，农民不同程度地受到他们的中间剥削，这对国家和农民都是有害的。将农民小生产者吸引到无产阶级方面来的主要途径，就是把国营经济和农民小商品经济直接联系起来，这种经济联系的桥梁就是供销合作社。建国初期，供销合作社的实践确实是这样:合作社和国营经济机关控制了大量农产品，用于供给工厂做原料，满足城市的大量需要，同时，将大量工业品推销给农民，合作社使国营经济机关与广大农民小生产者密切结合起来，商人的中间剥削得以避免。

　　3张闻天主张先供销合作再生产合作，引导农民走农业集体化道路，为最终走向社会主义道路准备条件。在此过程中，保护农民和合作社的私有财产。张闻天的优先发展供销合作社思想，有利于发展农业生产、调动小生产者的生产积极性。这就给我们一个启迪，同时实践也已经证明:在一定条件下，只有充分保护个体农民的财产私有，他们的生产积极性才能得到发挥，他们才会衷心地拥护新生的政权。即使在当今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只要依靠合法的劳动致富所得，任何个人和团体的财产都应得到充分保护。

　　4张闻天的供销合作社思想在新形势下仍然具有重要借鉴价值。新中国成立初期，我国的合作化主要以生产合作为主，供销合作社几经波折，发展缓慢。当今，中国农村的生产力水平大大提高，商品经济已获得充足发展，如何在流通领域引导农民走合作经济的道路，将中央的惠农政策落到实处，成为中国农村而临的一个重大课题。农业生产的方向是大生产、专业化，这是世界农业发展的一般规律。张闻天的供销合作社思想中有很多方面符合现代合作社的组织原则，如入股自愿、退股自由等。如何在新形式下推进我国农村供销合作经济的发展，建立适合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商品经济，其思想依然有重要的借鉴作用。张闻天的供销合作社思想是我党在探索新中国建设道路中取得的积极成果之一，正如江泽民同志指出的那样，张闻天具有深厚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修养，他“善于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解决实践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张闻天关于农村供销合作经济的思想，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遗产。

　　四、不足之处

　　由于受当时历史条件的局限，张闻天的供销合作社思想也有一些不足之处。我们应全而看待其思想，以有利于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具体而言，张闻天的供销合作社思想有以下一些不足:

　　1缺乏制度方面的支撑。张闻天继承了马列主义关于在合作化过程中要保护农民私有财产的思想，吸收了农民入社自愿的原则，保护农民和供销合作社的私有制。但张闻天的这些思想主要限于理论方面的论述，缺乏制度方面的保障。1951年夏季，我国合作化运动偏重于以生产合作社为主，开始转向重点改造生产资料所有制，和张闻天主张的“从供销到生产”的初衷是不一致的;同时，在农民入社时有强迫命令、一刀切现象，并出现剥夺农民的情况，同时，过度追求合作社公有化的程度。

　　2供销合作社的政治性较强，减弱了它的经济功能。张闻天倡导的各级供销合作社既是一种政治组织，又是一种经济组织，是具有某些政治任务而建立起来的经济组织。这种自上而下的垂直管理体系容易造成上级供销合作社的权力过大，管得过多过死，使下级社失去经营自主权，其积极性得不到充分发挥，这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合作社积极作用，不可避免地限制了它的经济功能的发挥。

　　3对私商打击较重。在国营经济的支持下，供销合作社排挤甚至代替私人资本主义商业，使正当的私商经营活动受到限制和排挤，其存在相当困难，有的甚至被迫停业。结果是私营商业萎缩，失业人员增多，造成很多不利因素。

　　4模式固定化。张闻天的农村供销合作社思想，其最终模式始终没有跳出苏联计划经济的固定框子—集体农庄，意识不到经济体制上的问题。张闻天认为，我国小生产者建立的合作社“还不是苏联那样的集体农场。要使中国的农业走向社会主义，当然必须实行集体农场制度。由于当时历史条件的限制，照搬苏联集体农庄的模式在所难兔，其弊端也难以回避。

　　五、结语

　　建国之初，我国汪洋大海般的小农经济的存在，是制约我国走向工业化的瓶颈。由于小农经济的脆弱性、不稳固性和不独立性，他们徘徊于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道路之间，对其进行社会主义改造是必要的。如何实现这种改造?其途径只能是使他们在生产、流通领域走向合作，转变他们传统的思想观念，变革落后的生产方式。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张闻天通过深刻分析近代中国农村经济结构和社会，对供销合作社进行了系统的理论探索，提出很多见解深刻的思想，是他的经济思想的重要内涵。这种思想的实践，有利于提高农村生产力，促进农业生产的发展。在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上，这种思想占据有重要地位，对于如何有效地解决中国的“三农”问题，至今仍有其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值得我们认真地总结并加以借鉴。

　　(作者单位： 河南师范大学)